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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琪百科所秉持的中立性和可驗證性的條目創建原則正在不斷遭受考驗。對於一家長期依靠捐贈、Alexa流量排名全球第六的非營利機構來說，self storage如何從這個局面中逃脫出來是它們的當務之急。　　許多人都知道「內事不覺問度娘，外事不決問谷哥」，而維琪百科（Wikipedia），則是更多資深人士的選擇。這個自由、免費、內容開放的網路百科全書擁有上千萬條目，近三百種獨立運作的語言版本，超過十萬的積極貢獻者長期參與編輯，流覽量一度雄踞全球第五位。　　人們喜歡維琪百科，很重要的原因是它被視作「客觀中立」的典範。誰能想到，維琪百科實際上正遭遇網路水軍的侵擾，大量條目被「嵌入」有水分的內容，陷入了一場關係名譽甚至生存的危機。　　這些水軍可能受雇于投放軟文的公關公司，也可能是懷有個人目的的馬甲帳號。今年10月21日，負責籌集資金以維持維琪百科伺服器和軟體運轉的維琪媒體基金會（Wikimedia Foundation）執行理事蘇•加德納(Sue Gardner)發表聲明，宣稱「英文維琪百科上存在數百個馬甲帳號，利用編輯的特權修改其產品或服務的相關資訊描述。為了保護資訊的中立性，維琪百科決定刪掉250多個用戶帳號。」　　危機仍在繼續，維琪何去何從？　　最大的網路水軍：Wiki-PR 　　今年10月8日，一家名為The Daily Dot的美國新聞網站首先報導了維琪百科向水軍宣戰的來龍去脈。　　網名DocTree的維琪百科編輯是一位鳥類極客，他在維琪百科上花了大量時間編輯鳥類學相關的詞條。去年8月，他發現一家位於英格蘭主營高科技數位元加密技術的公司CyberSafe竟然也和鳥類學相關，於是開始關注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公司。　　維琪百科上有這家公司的詞條，而此前已經有人指出這個頁面應該被刪除。一個維琪百科詞條被刪除的原因有許多，最常見的就是缺乏「知名度」（notability），但這個理由的標準很寬泛。通常來說，一個主體曾被可信賴的信源（最好是老牌的新聞機構或出版社）報導過，那麼就能給它創建一個維琪百科詞條了。　　乍一看，CyberSafe符合維琪百科詞條標準。每一個事實點都有若干標注，顯示引用自多個新聞機構。但點開標注�的那些鏈結，DocTree發現沒有一篇文章是跟CyberSafe直接相關，講的都是網路資訊安全，而不是CyberSafe這家公司。很顯然，創建這一詞條的人知道大多數人不會看附注上的鏈結。　　更奇怪的是，儘管CyberSafe符合刪除的標準，但是不少維琪編輯跳出來為其辯護，而這些人的編輯歷史要麼空白一片，要麼就是編輯過一些跟CyberSafe差不多的詞條??不出名的小公司和小人物。在DocTree看來，這些編輯的內容似乎出自同一人之手。　　於是，DocTree希望維琪百科對5個可疑帳號進行調查，由此揭開了維琪百科12年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水軍面紗。　　維琪媒體基金會利用CheckUser這一工具，初步確認5個帳號確實是同一個人的馬甲，而這背後是一張無形的水軍網路。維琪百科希望通過頁面上的流覽路徑記錄挨個追蹤到它們的行跡。整個調查從2012年8月14日延續到2013年9月20日。CheckUser最終給可疑帳號打上標籤，「已確認」、「技術上難以判斷」、「很可能」或是「證據不足」。　　截至今年9月，共有323個帳號被確認為馬甲，另外84個帳號存疑，它們來自50多個真實的網路用戶，曾在維琪百科上進行過900多詞條創建或編輯，而這些，都出自同一個水軍網路。　　所有馬甲帳號都有這樣的共性：大多數編輯頁面是關於公司或者活著的人物；內容都是正面宣傳；引用內容的出處往往來自誰都可以供稿的網站。　　馬甲帳號的幕後黑手是一家名為Wiki-PR的公司。根據維琪社區新聞網Signpost報導，這家公司創立於2011年2月，註冊地在三藩市，辦公室則在德克薩斯州，有25名全職員工，還有很多遠端工作的自由職業者。公司官網上宣稱可以把你需要的軟文翻譯成270種語言，植入維琪百科的各個版本。公司配有即時修改軟體，也能經常改變IP位址。　　成立初期，Wiki-PR的報價是每個詞條500美元，現在則是2000美元。如要保證長時間在維琪百科上存在，每月另收99美元的維護費。2年多來，Wiki-PR至少創立修改了12000個詞條。其中有2000個客戶的名字雖然只在維琪百科被提及而沒有任何新聞報導和廣告宣傳，每位元客戶平均因此得到的回報就相當於400萬美元；如果保證每月維護，每個月還可以有20萬美元的回報。　　今年11月19日，維琪媒體基金會委託矽穀律所Cooley LLP向Wiki-PR發去律師函，要求停止所有馬甲帳戶和付費編輯行為，否則將對該公司提出法律訴訟。　　維琪百科修正小組　　大家都知道維琪百科是一部自由的網上百科全書，但很多人並不清楚，這�的「自由」並不是指免費、言論自由等，而是指任何人可以編輯。這也給惡意編輯留下後門，雖然維琪百科要求每個編輯附上可供查詢的可靠來源，並不包含編輯的個人意見，那些有問題的內容最終將被刪除，但容許問題文字存在的時間差，已經足夠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樂開了花。　　根據Signpost報導，過去7年，大規模付費上維琪百科的現象不斷發生。2006年，格利高�•柯斯（Gregory Kohs）創立的MyWikiBiz公司因為報價49-99美元編輯維琪百科，被英文維琪仲裁委員會發現，維琪百科創始人之一吉米•威爾士（Jimmy Wales）親自封了此人的帳號。後來，柯斯聯合其他看不慣維琪百科的人創立一個揭發維琪百科「不齒行徑」的網站「維琪百科修正小組」（Wikipediocracy），把維琪百科描述為一個貪婪擴張的帝國機構，不斷給維琪百科找茬挑錯。　　有人也許會認為柯斯的說法過於極端。不過，維琪百科「人人都是編輯」的原則，不僅滋生了水軍，也的確成為個別卑鄙小人剷除異己的網路武器。　　今年5月，線上新聞網站Salon的作者安德魯•萊納德（Andrew Leonard）撰文指出：「維琪百科是互聯網王冠上的一顆明珠，是一項了不起的集體成就，也是實現偉大夢想的重要一步。維琪百科希望建成一個始終處於更新狀態的人類知識寶庫，這個寶庫是由下而上按照眾包方式自發建立的，人們參加編寫是出於熱愛，不索取報酬，但也無需通過資格審查。只要你創建一個帳戶，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在萊納德看來，維琪百科的內容是可以被心懷怨恨和嫉妒、試圖報復的人隨意篡改的。他揭露了維琪百科迷利倉一個名為Qworty用戶，其實是美國作家羅伯特•克拉克•揚（Robert Clark Young），對維琪百科進行過13000次修改，以自己喜好來惡意篡改作家同行的詞條。　　今年1月27日淩晨時分， Qworty對已故作家巴里•漢娜（Barry Hannah）的百科頁面做了14處修改。漢娜是美國南部一位廣受好評的作家，偏愛哥特風格和荒誕文學。Qworty刪除了含有漢娜作品節選的段落，移除了20個相關訪談、訃告和回憶錄的鏈結，還刪掉了漢娜所獲文學獎項的列表。　　其中有兩處修改尤為顯眼。在「漢娜在密西西比大學教授了28年的創意寫作課程，同時也是文學碩士專案的帶頭人……」這句話中，Qworty刪去了後半句「是學生眼中的一位好導師」。他還將漢娜的死因由「自然死亡」改成了「酗酒」。但是漢娜的訃告上寫明他死於心臟病，並且在去世前幾年已經戒酒，滴酒不沾；數不勝數的追悼也印證了他生前作為導師的良好聲譽。　　今年4月，女作家艾曼達•菲利帕奇（Amanda Filipacchi）相關的維琪百科頁面也遭到Qworty的「報復性編輯」。此前菲利帕奇在《紐約時報》社論版上發表文章，指責如今線上百科的文字帶有性別歧視色彩，引發Qworty不滿。　　按照維琪百科的說法，「報復性編輯」是指出於憤怒對百科頁面加以改動，以達到懲戒對手的目的。按照維琪百科社群的通行標準，這屬於不當行為；但考慮到維琪百科恪守匿名原則，並且其組織結構中的權力比較分散，這樣的行為很難徹底杜絕。　　在維琪百科創始人之一吉米•威爾士的討論頁面上，幾位元編輯爭辯說Qworty在菲利帕奇事件中的舉動是完全合理的。就算他偶爾做過頭，過火的行為也會引起大眾關注，藉此修正問題本身。他們認為，這正是維琪百科的運行機制。每當公眾關注落到維琪百科上某一個此前少有人知的冷門領域，往往就會有一大群編輯湧上來清理整頓，對詞條進行修改，直到合乎標準。正是通過這樣無止盡的更迭，維琪百科才能夠最終實現自我修正。　　不久之後，同為維琪百科編輯和「維琪百科修正小組」編輯的幾個人經過數周調查，找到了Qworty的真身：1999年發表小說《其中之一》（One of the Guys）的作者羅伯特•克拉克•揚，此人長期在暗中編輯自己的維琪百科頁面??多次自我美化，而對同行打擊報復。當被第一次指認時，揚表示對編輯維琪百科一無所知，也從來沒註冊過帳號，一副電腦白癡的樣子。但萊納德和其他維琪人找了一系列證據，發現揚和漢娜「結梁子」是在2001年田納西州的一次作家座談會上，當時與會者對揚的作品評價不高。　　「維琪百科修正小組」對揚個人頁面上的全部修改進行了反復檢查，發現這一頁面的創建和早期編輯工作（這個時候距離Qworty在2007年的出場還有很久）有很多都是由眾多的一次性馬甲完成的??一次性馬甲就是註冊後僅進行過幾次編輯便棄置不用的維琪帳號。　　大部分馬甲的IP地址在加利福尼亞州，這正是揚的故鄉以及現在居住地。有三個馬甲背後的真實用戶都被明確證實與Qworty相同??在維琪百科上，這種行為是嚴格禁止的。　　「維琪百科修正小組」成員安德莉亞斯•科爾貝（Andreas Kolbe）指出：「維琪百科允許對當代人的生平事蹟做匿名修改，這不啻是把人的名譽放到賭桌上。七年多前我飽含熱情地加入維琪百科，但後來我發現實際撰寫過程很不負責任、令人不安。這個網站還躋身十大網站之列，因此我認為應該讓公眾瞭解維琪百科上每天發生的究竟是什麼。」　　揚最終承認自己就是Qworty，並表示：「維琪百科是一部偉大的後現代小說。它不是真相。」　　在萊納德的文章發表後，維琪百科的自動修正機制開始投入運行。Qworty被無限期遮罩，禁止編輯維琪百科頁面；針對他此前的編輯歷史，維琪百科也展開了各類調查。　　編輯「錯誤」如影隨形　　無論是編輯出於商業目的還是個人喜好，維琪百科的錯誤率高於傳統的百科全書，雖然維琪百科廣為閱讀的詞條中的錯誤會被迅速糾正，可在其他詞條中的錯誤資訊就可能保留很長時間。　　約翰•賽根特勒（John Seigenthaler）以前是甘迺迪總統的弟弟、美國司法部長羅伯特•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的助手，也是《今日美國》（USA Today）創立時的編輯部主任。2005年秋，他發現維琪百科的一個網頁說他是1968年槍殺羅伯特•甘迺迪的嫌犯。這一錯誤指控被發表4個多月後，相關詞條終於得到了修正。吉米•威爾士承認詞條寫得太快來不及審閱，隨後宣佈了一項政策，沒有註冊的用戶將不能夠再創建詞條。但維琪百科的註冊是免費的，立即生效，並且不需要個人資訊。　　對維琪百科批評猛烈的人還有共同創建人拉�•桑格(Larry Sanger)，互聯網泡沫破裂時他被威爾士解雇。在桑格看來，如果維琪百科不進行洗心革面的改變，像賽根特勒事件這樣的醜聞就不可避免。　　2006年，麻塞諸塞州眾議員馬蒂•米漢（Marty Meehan）的助手把維琪百科提到他做議員不會超過4屆的競選承諾刪除了，當時他正在第7屆任期。威爾士也修改過關於他自己簡介的網頁，刪除了提到桑格在創建維琪百科時的作用這一內容。　　2006年，桑格發起了Citizendium，這是一部維琪式的百科全書，「專家做少許監管」，撰稿人使用真實姓名，意在與維琪百科競爭。　　維琪也在不斷完善。借助「維琪掃描」（WikiScanner）這一交叉參考撰稿人網路位址的軟體，維琪百科發現埃克森美孚、百事和微軟等公司的電腦被用來刪除有關這些公司的詞條中的不利資訊。2010年，維琪百科仲裁委員會禁止所有山達基教會（Church of Scientology）擁有的IP位址進行編輯，因為這個教會的追隨者和批評者之間進行了多年的爭議和欺騙性的編輯。　　維琪百科嘗試著把更多權力集中在所謂「管理員」手中，這些維琪百科的編輯可以對經常受到人為操縱的網頁進行刪除和恢復操作，或者把網頁鎖定一段時間防止進一步的編輯。這些改變給某些詞條帶來了一定的穩定性。不過，維琪百科的討論板充斥著對詞條沒有正當理由就被鎖定的抱怨；而且似乎並沒有一套機制確保管理員們除了維琪百科的方式和規則之外能懂更多的東西。　　目前維琪百科擁有5億讀者，而他們所秉持的中立性和可驗證性的條目創建原則正在不斷遭受考驗。對於一家長期依靠捐贈、Alexa流量排名全球第六的非營利機構來說，如何從這個局面中逃脫出來是它們的當務之急。 　（金姬╱文）迷你倉